自从来了九曲水,宁沅发现原来八月盛夏也可以凉爽如秋。
不仅九曲水,涼江市下辖的区域,除了城区温度略高,其他地方都堪称避暑胜地。
姚新夏刚上车就问宁沅想去哪里,宁沅说,你想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。
说这话时正好在红绿灯口,本来目视前方的姚新夏转向宁沅,似笑非笑,“真的?”
“真的!”
绿灯亮起,姚新夏没再说什么。
西南的山平均海拔都在千米之上,人不是聚集在水边,就是聚集在湖边,或者聚集高原上的平坝,或者散居山间。
车一路出城,弯弯绕绕,大概30分钟后,来到一处古风浓郁地村落。
从石牌坊进村,一路车极慢,不时有驼背散步穿着传统服饰的老人和来回乱跑的孩童,也有突然冲出的电动车。
宁沅拉着车窗上的扶手,捏着一把冷汗,她侧头看驾驶位上的姚新夏,神色如常,对这样的情形习以为常。
“你会不会把我卖了?”
宁沅是开玩笑,也是没话找话,她在医疗器械公司上班以后,逐渐变成一个健谈的人,那怕像赵嘉许那样不爱闲聊的人,她也能找到话题。
可今天和姚新夏出来,她几次想找话题,都被姚新夏的沉默堵住,尝试几次以后,宁沅放弃,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到达古镇。
“怕被卖还跟我出来?”姚新夏啼笑皆非。
“如果要卖,卖个像你这样的人,我也能接受。”
姚新夏一时不知怎么接话,“到了。”
黑色越野车在一处两层小楼前的缓坡停下,小楼侧面一棵高大的三角梅,紫红的花朵,开的满枝满树,像瀑布一样从二楼倾泻到一楼。
从屋子里走出一个岣嵝的老妇人,看起来八十往上,上衣是厂字领滚边绣蓝底长袍,腰上系着带绣花的黑色围裙,头上绷着黑色围额,脚上一双尖头绣花鞋。
“你是哪个民族?”
宁沅想,他瞳孔颜色浅淡,多半是少民。
“汉族。”
回答完宁沅的问题,姚新夏开始和老人说话,全是方言,宁沅一句都听不懂。
老妇人看着宁沅,眼睛带着惊喜的光,热情的和她说话,完全不懂的宁沅,侧身向姚新夏求助。
“我奶奶。”姚新夏就简单一句话,说完迈进一楼的正屋。
老妇人热情的引着宁沅进屋,嘴巴不停,宁沅只能微笑,说谢谢,至于谢谢什么,她也不知道。
姚新夏端起一个大搪瓷缸,牛饮一般把里面的水全部喝掉。
“车里有矿泉水,渴了去拿。”
“哦。”宁沅明白姚新夏并不想带她出来,又不好拒绝赵嘉许,才勉为其难。
姚新夏用方言和姚奶奶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,姚奶奶中间还几次看向宁沅,姚新夏摇头,在他摇头之后,姚奶奶眼中的光芒明显暗了几分。
姚新夏坐了几分钟起身,招呼坐在竹凳上宁沅,“走吧,我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哪里?”宁沅一惊,他假公济私回家,她属实没想到,这下没坐两分钟,又让她走,难道真要卖了她?
“卖掉你。”
姚新夏嘴角勾起,眼神不明。
宁沅眼神一滞,脚步定住了。
“可能吗?”姚新夏被她真相信了的眼神逗乐,“你不是说我是救命恩人,怎么这下,又看我像人贩子了?”
“这里是个古镇,这几年全国各地来旅游的人挺多,离市区也不远,我奶奶这段时间有点感冒,我回来看一眼。”
姚新夏看着宁沅,“有兴趣吗?”
“当然!”
宁沅很喜欢古建筑古村落,她日常关注的一个短视频博主就是专门在全国各地找寻古村落的。
姚家的新房子周边全是新修的普通民房,古镇还要往里走。
一路上,不断有人和姚新夏打招呼,打招呼的人无一例外都要笑眯眯的睃宁沅几眼,然后眼神带笑的问姚新夏什么,姚新夏都是摇头。
这样几回,宁沅有点猜到他们的对话。
“他们是不是问,我是不是你女朋友?”宁沅盯着姚新夏,嘴角扬起。
姚新夏顿了顿,“不是,他们问,你是不是游客。”
“哦。”
宁沅忽然失去和他说话的热情。
越往古镇深处走,古风越加明显,青石板的路面,石头垒的墙体,沉淀了历史的遗迹,在斑驳的墙体上,岁月风霜侵蚀留下沧桑和厚重。
姚新夏见她不再说话,心里反到放松起来,倒不是讨厌她,只是她让他想起一些人和事,那些他时至今日仍然没有完全释怀的人和事。
宁沅的手机镜头突然就对准了姚新夏,她看到他的片刻失神,和石头房子为背景的街道相得益彰,如果他的装束不那么现代就更和谐了。
她在网络上查到这个小镇的历史。
这里是古代的军屯,他的祖先从江南迁徙至此戍疆守土,那一路长途跋涉,风霜雨雪,从江南烟雨来到这西南群山之中。
他如果穿一身甲胄,骑上高头大马,应该是一个英武神勇的将军,宁沅被自己脑袋里奇想逗乐。